快银小天使

all铁党。主盾铁副冬铁。其他的只吃一点点。

【盾铁】Three Cigarettes

八木共沉:


想看抽烟的队想了一辈子。不吃无视。


那人站在路边快半小时了。两天前下过雪,红栎干瘪裸露的枝杈上还留着微弱洁白,地面已经尽是灰黑的污水残渣。几个身套破袄的小孩嬉闹着跑过,成块的软雪在鞋底咯吱直响,无声无息融进泥土。这里的人们从不迷恋白皑皑的事物,托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中央公园以西最深处,还有这样一条破败窄巷,遍地都布着腐朽的尘埃味儿。几步外有个塌陷的雪堆,那人正立在边上,右腿微屈,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托尼忍不住出声:“你抽够没有?”

那双辨不清面目的跑鞋四周散了圈短短的烟卷,话音落地,又添进个新的。史蒂夫没言语,伸手从旧牛仔裤兜里掏出个红色打火机;夹克拉链被扯开的几秒内,那骨节分明的手背立刻被一月冷风覆上一层薄红。一包小巧的无嘴骆驼出现在托尼视野里,高昂头颅的单峰骆驼,土黄沙漠、棕榈、金字塔在史蒂夫指间一闪而过;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指尖滑动滚轮。

啪,红蓝火苗跳跃着引燃烟支,丝丝缕缕的白气漂浮上升。史蒂夫修长的两指夹着纤细烟身,浅吸一口,浓郁的混合烟气息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刺激,但并不呛人;极其温柔舒服的挂喉感随之而来,他又深吸两下,烟丝在星火中徐徐燃烧;待舌根捕捉到那强劲烟味中的淡淡苦涩时,温和轻柔的气体已全然填充了肺叶,那里满足、惬意,仿佛从未枯竭或衰败过。

白色烟支没一会就燃掉大半,灰烬簌簌落入泥地,有几点洒在飞行夹克领口。托尼望着眼前沉默的、落魄的男人,他忽然想不起此行的目的。杂乱拥挤的巷口甚至没法挤进一个前轮,他将车扔在街外,头也没回地趟水进去。等那侘傺佝偻的身形终于跃入视网膜时,他满腹情绪却又像败得干净的一地黑雪,只能杵在呼啸寒风里和对方无言对视。

六点刚过,天已经暗了。一辆锈迹斑斑的小车从两人中间踱过,墨西哥老头揣着手,不时跺一脚那生涩的粗轮,踢里哐啷走远。风携着卷饼香刮入托尼的鼻腔,他嗅到了烤鸡肉、奶酪,以及萨尔萨辣酱的气味,他突然失去了所有耐心。

阴沉沉的空中飘下细小白毛,洋洋洒洒降在两人头顶、肩上,史蒂夫丢下只剩一小段的骆驼烟,又摸出一根点燃了,斜斜叼在锋利的薄唇上。

“回去吧。”他突然说,眼睛没看托尼,“下雪了。”

冬风卷起雪粒,向面门、脸侧直直撞来,托尼往大衣里缩缩下巴,手在兜里握成拳。史蒂夫的金发上覆了层细薄的白,他低头甩甩,通红的指尖一下下拨着火机,靛蓝的火焰燃起又熄,又燃,又熄,他重复着这个无意义的动作,地底腾腾的蒸汽交着口鼻呼出的白雾和绵延灼烧的烟,明明灭灭的火点朦胧摇晃,他的神情也含混模糊。

托尼站着没动。“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蓝色眼眸稍稍抬起,“半年前。”

“没见你抽过。”

“不想抽。”

“现在怎么又想了?”

那浅色眉毛拧紧又松开;金发男人目光平静,好似再惨烈的风刀霜剑都不能伤他一分一毫。他掐着短短的烟身又吸了两口,哑着嗓子,“就是突然想了。”

氤氲白气从史蒂夫微张的唇间逸出,他耸动着鼻翼深深呼吸那浓烈的烟草味儿,见托尼盯着他瞧,又有点困窘地抹了把脸,头转向一边。

那一瞬间,无数刻薄讽刺的语句似狂风一样掠过托尼眼前,他翕动嘴唇,喉头暗暗用力,将那些字眼强压下去,“回来干什么?” 他最后问。

将燃尽的烟扔到脚边,史蒂夫攥攥夹克的针织袖口,又摸了摸鼻尖,斟酌道,“新闻上说,东部有场暴风雪……”

他没再说下去;可托尼已然反应过来,“你反射弧落在非洲了?”躲进衣领的小胡子抖动着跳出来,雪花纷纷扑上去,“那是一个月前!现在回来?雷尼尔山都他妈融化了!”

亿万富翁眼睛瞪得溜圆,软塌塌的头发也支棱起来,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史蒂夫心尖冒出点不合时宜的笑意。“路上耽搁了,”他抬脚给一旁的雪堆印下一串浅凹,“没事就好,听说,死了十二个人,还发了洪水,路和桥也断了……”

阳灼洲无边无际的沙漠草原雨林像薄雪弭除般被一笔带过,可托尼偏偏就瞧见了他那条极不自然的右腿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向下弯去;史蒂夫重重喘了口气,下意识去摸兜里的火机,抬眼瞥见一动不动的托尼,他缩了缩手,两指相互摩擦了好一会儿,还是取了一根点上,叼在唇边吸着,下巴上一片茂密的铁青微微抽动。

那块松针似的皮肤让托尼无法自持地忆起它们曾经的触感,光滑,蓬勃,像帝王蝶挥动橙黑的双翅,美得让人惊叹。那色彩斑斓的族群早已离开久栖的寒杉树,向阳光明媚的加州去,椰林海浪、金门大桥在它们身下闪闪发光,罂粟花瓣与红木枝叶沐浴摇曳在灿烂的金黄里,那是梦想之地,是蝴蝶穷尽一生也要奔赴的温暖的坟冢。动物尚有趋热性,托尼实在搞不懂是什么驱使着史蒂夫回来纽约,这漫天飞雪、阴冷暗沉的纽约,每一幢灰色的高楼都向天空缝着层层叠叠的补丁,每一块僵硬的土壤都浸满过去和现在经受的苦难,无数眼睛与枪口瞄准他,这个他曾被迫逃离的城市,如今却又不惜一切地仆仆返回;时间,托尼在心底叹道,时间的力量终究还是强大的。

他对那静静抽着烟的男人说:“史蒂夫。”

只一句,那隐含的意味就被敏锐地捕捉到。金发男人抖动着嘴唇,烟从两指间滑落。他迈开突突抽疼的双腿,向托尼跑来,跌跌撞撞,像个鲁莽的少年。迈拉山乳白的胶汁沾上他的脸颊,鞋底流淌着荒芜破碎的乍得湖水,他穿过二十世纪的桑丁水坝,从咆哮的岩漠下爬出,循着环流的大西洋海面,一步一步,一寸一寸地跑来。棕发男人撞进了一个染满风雪的怀抱,清冽的雪水混着干涩的烟草香瞬间笼罩了他,史蒂夫紧紧抓着托尼的腰,双臂颤抖。

温热的吐息像初春嫩芽般轻轻戳在托尼的后颈,他贴着史蒂夫红红的耳朵,小声说,“我爱这个冬天。”

只有当寒风冻结整片天地,万物埋于冰雪下时才会知道,那一点点温暖是多么珍贵。

史蒂夫将鼻尖深深埋进托尼湿漉漉的头发里,狠狠亲了下他的后脑,“这感觉真他妈好。”他也小声说。

棕发男人笑起来。他从史蒂夫的夹克里摸出那包烟,瘪瘪的,黄色骆驼耷拉着脑袋,后背的驼峰也没了往日的神气。托尼捏着皱巴巴的纸盒,感受那灰白的烟卷、紧实的烟丝在自己掌心里一点点破开,化成碎渣。“我可不喜欢抽烟的人。”他闷闷地说。

史蒂夫在他耳边沉沉地笑了,硬硬的胡茬温柔磨蹭他的侧脸,“我戒。”

“再也不抽了?”

“再也不抽了。”

凉凉的雪花轻缓地铺满两人,托尼松开手,细碎的烟飘落,与纷纷扬扬的世界一同眠于白色大地。雪总会化的,春风总会来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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